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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叙事与反乌托邦:科幻作品为何无助于读者环保?

全球变暖正在发生吗?气候变化是否会对地球造成破坏?环保主义者会给出言之凿凿的肯定答案。但是,近年来,越来越多反对的声音开始出现,而且,科学界内部爆出了一系列丑闻,甚至有些事件被人们命名为“气候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公众对专家的信任也产生了动摇。

环保主义者认为,气候变化将会灭绝人类;反对派则认为,地球有着绵绵数十亿年的历史,些许变动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毁灭性伤害。到目前为止,我们依然无法对双方的争议作出最终的评判。但是,无论气候变化的后果是否真有那般严峻,地球的气候正在发生变化这一事实本身,却很可能是正确的(美国科学进步协会的报告指出,97%的气候学者认为,人类活动正在导致气候变化)。而且,全球的生态系统也很可能会因此而产生巨变。当然,这一巨变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又是一个可待争论的话题。

环保主义得到了众多作家和导演的支持,他们用创作来传达自身的立场,并对钟爱他们的作品的读者和观众产生了影响。早在2004年,《后天》的上映就掀起了针对气候问题的广泛讨论。近年来,更是出现了越来越多涉及气候和环境问题的科幻作品,这些作品会让人们更加关注气候和环境问题吗?

人们在气候问题上相当健忘

在去年,耶鲁大学进行了一项研究,调查人们对气候变化的认知。调查结果显示,大部分美国人都相信,全球变暖正在发生。而且,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认为,是人类的活动造成了环境的变化。但是,当被问及全球气候变化的严重性时,只有29%的人表示非常担忧。

为何大众对环境问题的严重程度不甚关注?可能的解释是,在进行气候问题的宣传与教育时,所倚靠的往往是抽象的事实和冷冰冰的数据。科学报告可以尽情罗列数字、铺陈假设,在专业人士的眼中,研究所得的数据可能反映着末世的危机;但在大众的眼里,那些研究报告实在是太过于枯燥无味,无论数据所指向的未来有多么糟糕,但终究离此时此刻的当下太过于遥远。

此外,在哥伦比亚大学进行的一项研究里,研究人员调查了个体在面对气候变化时是如何做决定的。调查结果显示,相比于科学家所公布的气候研究成果,人们的决策受最近天气的影响更大。如果最近一段时期天气变得异常炎热,人们会更愿意相信,气候确实在变暖,我们的地球面临着危机。如果近来天气恢复了正常,气候舒适宜人,人们马上会忘记曾经的异常天气,转而对气候变暖的说词置之不理。

人类就是这么的健忘。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曾经区分了两种不同的思维,或者说两种不同的认知系统:快系统与慢系统。快系统主要负责那些无意识的反应,帮助人们根据过往经历和情感作出直觉性的判断;慢的认知系统则更为理性,擅长进行繁复缜密的逻辑思考。在气候问题上,只要气候的变化没有切身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只要气候变化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支持,我们往往倾向于用快系统来处理相关的信息,用直觉性的反应来作出行动。因而,这些涉及气候的信息将在人们脑中倏忽而过,转瞬即忘,根本无法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很难对人们的实际行为产生影响。

如果说研究报告失之于抽象,科幻作品则可以将抽象转为具象,将复杂的数据转为活灵活现的人物,将绵密繁琐的科学推理转化为跌宕起伏、动人心魄的故事情节。科幻电影可以营造真实的视听感受,带来研究报告所无可比拟的沉浸感,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行将被气候(环境)变化所毁灭的世界里,一如《不惧风暴》里那股直径数千米的龙卷风,没有任何征兆就将一切摧毁殆尽;又如在《疯狂麦克斯》中,资源短缺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极尽杀戮的炼狱场。科幻小说则有着更为绵长的故事线,可以容纳更为复杂的爱恨纠葛,作者可以轻易地操纵读者的情绪,让读者领略现世的另一种可能,由此而对环境问题产生直观的认知。【page]

英雄叙事与反乌托邦:科幻作品为何无助于读者环保?

倘若说科幻作品确实可以让我们切身感受到环境变化的反乌托邦前景,但它们无法让我们认识到,现实世界背后所存在的森然铁律:现实的世界远为复杂,我们没有主角的光环,不可能凭借个人的才智就拯救全人类于水火之中,让崩坏的世界恢复秩序,抑或如主角那样被叙述者极尽渲染,凸显出个体的伟大力量。更多时候,我们不过是主角身后的平庸之辈,在席卷全球的危机面前毫无用处,沦为一个个炮灰。

在许多科幻作品的英雄叙事里,普通的个体不过是亟待拯救的一分子。在人类命运的关口之中,他们无从措手,被时代的浪潮与英雄的神话所裹挟,随之湮灭,或幸而得存。然而,在现实世界中,气候与环境问题的产生和解决都必然是集体的产物。如果要真正改变市场原教旨主义,个体的力量无疑是微弱的,只有聚合起集体的力量,才可能扭转既有的路径依赖。在这个意义上,众多着墨于英雄叙事的气候科幻作品,无助于改变读者对环境问题的认知,也很难真正对读者的环保意识产生正面的影响。

《火星三部曲》的作者金·斯坦利,在2017年出版的新著《纽约2140》中,呈现了集体主义视角下的末世图景。2140年,纽约被上升的海水所淹没,昔日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运河,宛若21世纪初的威尼斯。对那些坐拥庞大财富的上流阶层来说,上升的海平面丝毫无碍他们的生活,他们依然可以在摩天大楼里俯瞰众生,攫取财富。

但是,纽约的大部分普通民众,开始对个体主义的神话和自由市场的意识形态感到愤愤不平。当一场超级风暴迫近纽约城时,城里开始酝酿起集体行动的潜流,拥有房产的中产市民自发地组成了联盟,在风暴降临时互帮互助,共享资源。纽约城的普通市民由此变得更有集体感,贸易学校和艺术学校向更多的市民免费开放。

在小说结尾,房地产泡沫破裂了,同时,一场极端天气再次给城市带来了混乱与不安,作者在此为小说画上了句号,留置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悬念:纽约的市民能否展开集体的行动,来渡过这一场新的危机。无疑,问题的回答是开放式的,但作者想要传达的意图是明晰的:资本主义已然走到末路,而普通市民将走向联合,合力战胜危机,在涌动的海潮里建构新的秩序。

《纽约2140》为我们呈现的,是一幅乐观主义式的悲观图景——气候危机在未来给人类社会造成了重创,但人类也找到了方法来面对危机后的世界,在沉重的基调中所升腾而出的是新的希望。与《纽约2140》类似,绝大部分气候科幻作品都采用的是灾难式的故事框架(根据James Painter的一项研究,超过80%的气候科幻故事讲述的是灾难)。但是,很多时候,这些灾难故事并不会像《纽约2140》那样指向光明的未来,而是描绘出一个残酷的反乌托邦世界,让读者或观众直面钟爱人物的牺牲、人类文明的毁灭,或者极端情境下人性之丑恶的揭示,因而使读者陷于负面情绪之中。

在这种沮丧与悲伤的情绪之下,读者不仅不会产生倡议环保行动的倾向,反而会彻底放弃治疗。正如Matthew Schneider-Mayerson在研究中指出,如果读者在阅读了反乌托邦的灾难故事后产生了悲观情绪,进而在一定程度上认知失调,读者往往会通过无视或者回避话题来平衡自身的认知失调,而非在情绪的刺激下采取现实的环保举措。同时,Matthew还发现,在诸多负面情绪中,只有愤怒能激励读者产生参加支持环保的政治行动,其他负面情绪(如内疚,羞愧,无助等)很难对读者的政治参与性产生正面影响。